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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 17 章

    三人回到天望穹时已是日暮之时,余晖古旧,鸟倦群归。

    此时,距他们去伏魔山已有两日之久。

    在伏魔山鏖战一场,众人皆是精疲力竭,颜夙让陆景深和长珏先回弟子舍休整,自己则往天望穹山顶的去了。

    天望穹的山顶,有两三间不大不小的屋舍,屋舍前种了紫菀,屋后种了兰花。

    花草是雅致之物,但此处的花草因为生得杂乱稀疏,横七竖八地长着,反倒添了几分荒凉败落之感。

    颜夙目光在那些花草上逡巡而过,踏步朝中间的屋舍走去。

    走到斑驳的雕花木门前,颜夙抬起手,修匀白皙的五指在空中顿了片刻,方才重重地落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咚咚咚——”

    “进来”

    一个沉缓有力的声音从屋内传来,这声音像是木头撞击,闷闷的,有种苍老之感。

    颜夙推门而入,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深青色衣袍的中年男子,男子坐在木案前,正执笔落字,连头也未曾抬。

    “父亲”

    颜夙走上前,礼貌而疏离地行了个礼。

    颜钧儒握着笔的手旋即一顿,蘸足了墨汁的笔尖立刻“啪”地低下一滴墨来,在宣纸上肆意浸染。

    “阿夙,我没想到来的人是你。”

    半晌,颜钧儒将笔搁下,望着面前的人,初显苍老的面容露出微笑。

    “毕竟你娘走后,你就再也没……”

    “父亲”

    颜夙倏地出声,抢道:“伏魔山的历练结束,我是为这事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噢……”

    颜钧儒应了一声,原本要说的话只得卡在喉咙里,硬生生地捱下。

    过了半晌,颜钧儒再次开了口:“是为了长珏的那个弟子么?我知道清规长老说你不像样,你也不想带他。但可你要是肯好好学,拿出从前一半的认真来,又何至于此。”

    “十一年前了,阿夙,你也该走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颜钧儒的语调悠长而低沉,极尽劝慰,让人生不出一丝厌倦。

    可颜夙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听完了,他才抬起头,一双桃花眼里风平浪静,没荡开一丝波澜。

    他望着颜钧儒:“父亲,我没有不想带长珏。”

    颜钧儒皱眉:“那你这是是为了什么来……”

    颜夙:“我在伏魔山下……发现了冥鬼。”

    “冥鬼?”

    颜钧儒素日稳沉的面色一变,他双膝一展,从木椅上站了起来,盯着面前的人:“此言当真?”

    “绝无虚言。”

    颜夙敛了笑意,缓声将墓穴里经历的一起全盘复述,颜钧儒手搭在椅背上,一番话听下来,抓着椅背的手已经发白。

    冥鬼,是四境大忌,千百年前曾横行于世,将四境搅得血流漂杵,死尸遍野。

    后来,幸亏天望穹先祖曾联合西境中虚门,东境潇湘宫,才将冥鬼驱逐到四境之外的蛮荒。

    驱逐冥鬼以后,各派合力在蛮荒之外加固蛮荒长城,阻断冥鬼入境。

    可纵使如此,冥鬼始终未彻底歼灭。

    蛮荒长城也并非坚不可摧,每逢灵力弱了,便要加固个两三次,因此冥鬼挣脱蛮荒长城入境的情况不是不可能。

    而眼下,蛮荒长城未倒,四境内竟有人炼制冥鬼了。

    “父亲,十一年前冥鬼犯境一事本就多有蹊跷。如今事态也是多方诡谲,伏魔山下冥鬼一事……不容小觑。”

    颜夙收起平日里的戏谑,目光沉缓悠长。

    “自然不容小觑”

    颜钧儒步于窗前,沉着脸推开了那扇古旧的雕花窗牖。

    余晖映入,他整个人浸在昏黄的光芒里,颀长的身形平添枯瘦,沉沉地,更显苍老。

    “十一年了,没想到,又看见冥鬼了。”

    颜夙上前:“父亲,我们这次……应该如何料理?”

    颜钧儒没有说话,他粗老手掌抬起,扶住额头,让人看不清他脸上是怎样一翻神态,颜夙知道,每当他感到焦虑或担忧时,都会出现这样的动作。

    “我会亲自彻查此事的,此事不可对外声张,否则民心必乱。”

    颜钧儒的声音一贯沉而有力,有种掌握大局的踏实感。

    颜夙的目光原本停留在那零散稀拉的花上,可是这会,却不由自主地偏过头,望着他父亲的侧脸。

    余晖古旧,一瞬间,颜夙仿若回到了年少时。

    在那懵懂孱弱的少年时期,他曾无数次仰望过面前这个男人。

    颜钧儒,历代天望穹掌门中的佼佼者,修为高深,品行端方,又以一己之力平定十一年前的冥鬼叛乱,加持蛮荒长城封印。

    在颜夙眼里,他的父亲是的英雄,是君子。

    “阿夙,你是颜家长子,你长大以后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

    轻柔的晚风中,他听到无数个人曾这样问过他,有寄予希望的长老,有翘首以盼的亲人。

    那是来自记忆长河的声音。

    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?

    “我想成为像父亲一样的英雄,成为一个端方的君子!将蛮荒的冥鬼斩杀殆尽!”

    稚子之言,豪情壮志。

    冥濛的暮色里,他仿佛看到记忆里自己神采奕奕的一张脸,眉飞色舞,桃花眼明亮,闪着熠熠的光。

    “咳咳……”

    立于窗前的颜钧儒骤然肩头抽动,沉闷地咳嗽出声。

    颜夙睫羽翊动,醒过神来,快速别过目光。

    “阿夙啊……”颜钧儒侧头:“今晚,你就在这里睡罢,你的屋子我一直派人打扫,还和以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不了”

    颜夙抿唇,微微一笑:“我在弟子舍住惯了,还是下去,今天,打扰父亲清修了”

    一语落,颜夙微微颔首,不等颜钧儒答,便退至门外。

    雕花木门合上的那一刻,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冗长的叹息,颜夙闭了闭眼,藏在袖中紧握的五指紧捏,最终还是松了。

    暮霭沉沉,山风携寒,颜夙站在崖边,帛带翻飞,墨发飄飖,冷风灌入他蓝白色的衣袍,吹得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高处不胜寒,他想,一个人住在这样的山巅,应当是寂寞的。

    颜夙回头望了望,那几间屋舍,在暮色里变得更加矮小了。

    他怔愣地望着,这个山巅,曾经也是不寒冷的,欢声笑语,住满了人。

    有人的地方,寒意便侵蚀不到。可是后来,人都走了,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人留守阵地。

    昔日的英雄已经老了,而当初的稚子,却没能够成为英雄。

    晚风萧瑟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颜夙从山巅回到弟子舍以后,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他拾掇好眉宇间的沉缓,预备回自己的“狗窝”睡他个昏天黑地,可没想到,人刚到屋舍前,还没进屋呢,就撞上了一场闹剧。

    暮色四合的院落里,两个身影相对而立。

    “长珏,你跟着颜夙和陆景深,妖兽也没有猎到,还沾惹了这一身血腥,你跟师父说,确定还要和俩一组?”

    “是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!你你……嗳,你到底……为什么偏要和他俩在一起?是不是颜夙给你灌**汤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”

    “胡言乱语!一定是颜夙那小子胡扯了什么!他人呢?又上哪儿鬼混去了!”

    “鬼混”两个字落地,廊庑尽头,颜夙扶额叹气,长眉一挑,转身往回跑。

    再不跑,又该听和尚念经了。

    颜夙长腿一迈,一只脚刚探出长廊,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立刻响起:“颜夙!还跑,你给我过来!”

    完了,被发现了。

    颜夙当下把手往廊柱上一拍,掐了个“明媚”的笑容利落转身:“哈哈,清规长老,弟子眼花,一时没见着您,怎么了,您找我有事?”

    “哼,眼花?”清规长老冷笑一声:“我看,你是诚心给我装瞎!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呢?您又不丑,我怎么就……就至于瞎了呢?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你说什么?!”老头子上了年纪,一来气就有些“怒目狰狞”

    “我说了什么?我不就说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废话少说!你给我过来!”清规长老一声掷下,瞪着浑浊的一双眼似乎要把面前的人活剥了。

    颜夙见好就收,当机立断回了个“遵命”,机灵地到了老大爷的面前。

    “妖兽妖兽猎不到,一回来你就抽风似的没了影儿,你说说?你能干什么?”

    劈里啪啦一阵数落,颜夙低着头,目光垂落,看着脚尖,难得乖了一回。

    实在是他今天有点累,没有心情再和清规长老“鏖战”了。

    清规长老头一次数落得这么畅通无阻,顿时也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,一本正经数落。

    “一天到晚鬼混,居然还去逛什么醉春楼!你是天望穹长公子。你就这么给掌门长脸?天望穹是君子之风,孝悌忠信礼义廉耻!”

    “半个月之后,就是一年一度的弟子“魁会”了,各派年轻弟子都会来天望穹参加比试,别的弟子都是卯足了劲儿给门派争光,你又是卯足了劲儿给门派充数?”

    “你但凡收收性子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聒噪的数落如石子掷下,颜夙听得脑袋发热,侧了侧头,抬眸向别出看。

    他瞟得漫不经心,一晃眼,遽然发现近处有一道沉缓的目光。安安静静地定在哪里,灯炧似的,仿佛已注视了他许久。

    是长珏,颜夙方才对着清规长老,倒忘了旁边还站着这么个人。

    骤然对上这小师弟的目光,颜夙一时无话可说,眼睛眨了眨,咧嘴朝他一笑。

    冥濛的昏暗暮色中,不知是不是有风的缘故,颜夙感觉他这个小师弟的眼睛似乎眯了那么一点,有一瞬间,挑眼看向别处。